写给秋天的信

刘忠伟

文/刘忠伟



<>一



爱遍了落叶，才开始爱万里江山

我颓废的村庄

像一只蝴蝶停落在祖国的地图上



我被狗吠惊醒

脱下一身汹涌的波涛

风止了

我看见蔚蓝的天空飘着帆影



我亲爱的母亲

是你升起的袅袅炊烟

拯救了我



<>二



不必动笔了，余下的时间

我坐在山坡上看一只孤独的羊

啃食着人间的荒芜

我咬着笔头，想象白云散去之后的蓝天

那种高远和虚无

我如此渺小，又如此忧伤

一朵野花凋谢了，一棵野草枯黄了

一个人坐在山坡不动，一阵风

吹落枝头仅剩的一枚野果

我能寄给你的，只有那一点刚刚的落红



<>三



把说过的誓言都忘了吧

生死相依的爱情已成过往的过往

像一株树那样死一次

以沉默的沉默面对

人间的寒凉，以及耳畔的流言蜚语

物是人非，我走出村庄

迎面而来的秋风

吹疼我的眼睛，我看见麦田里的野斑鸠

翅膀上沾着云朵

在寻找时间深处遗落的麦粒

我感到莫名的幸福，可我无处可去



<>四



多么熟悉的名字，被我丢进秋风里

叶落纷纷，我的人生在这张纸上反复浮现

你的灵魂在我的笔尖上

接受生活的疼痛，活在人世的意义是等待凋零

一行雁字，迁徙我的想象

你像羽毛一样轻，我中年的卑微和落魄

是一支钢笔不可言说的苦衷

那些潦草的字迹，以及秋日的风霜

在这张动荡不安的纸上，被一根细细的白发压着



<>五



太多东西消失在时间里，来不及寻找

呼喊以及挽救，枝头的柿子

我用旧的铅笔，年迈的爷爷和红彤彤的夕阳

无声无息地不见了



在无数个秋天，我听见一条河细细的哭泣

清澈的秋水洗涤了时间的尘埃

在一面明镜之中，人间的炊烟袅袅升起

没有动荡，只有宁静



我在时间里洗手，在一朵野花里安眠

我的梦想，情人以及额角的疤痕

在一场秋雨里挣脱枷锁，奔跑着

无声无息地消失了



<>六



秋天的忧伤还集结在笔尖上

不动声色，我在黎明铺开的一张信纸

有星星落在上面，草叶上的露珠儿

像那句“亲爱的”一样晶莹透亮

风翻动星辰，终于

笔尖再次吻上这张泛黄的信纸

我的大海，内心的潮汐

一泻千里，九月的涟漪和波澜

在笔尖起伏跌宕

我的爱与伤，我的情与仇

给予这张馨香的信纸吧

这些滚烫的词语及长长短短的句子

只有这张信纸能够安抚



<>七



在九月，有一列迷途的火车

停在废弃的铁轨上，孤独又静默



夕阳残照，只有回忆还在时光里奔跑

落叶划疼黄昏和暮色



沿着铁轨离开的那个女孩

穿着晚霞做成的裙裾，她有银铃般的笑声



风吹过树梢和枝杈上的鸦窝

人间还有不安的动荡，以及轻微的颠簸



有人正从一列火车上走下来

而另一列火车肚囊空空，疾驰而过



<>八



一些文字从笔尖逃出来，偷偷奔向你

我的情人，一些文字慌不择路

迷失在省略号中， 雁字回时锦书来

那些生动的句子和形象的比喻

铺满了信纸，我的情人

你充耳不闻，秋天动用了最得体的拟人

云朵吻疼了黄昏

一些文字重新排列了次序，又一次赞美了你

我的情人，九月的绿邮筒

吹着九月的风，你没有名字和姓氏

没有长长的电话号码和地址，我的情人



<>九



我原谅了你，秋天的小木耳

一截枯木内心的坚韧，以及慈悲

我懂得，你听到的心跳

脉动和均匀的呼吸，轻悄悄地腐朽

我也在黑夜里听到了

你保守的秘密，比一场即将到来的雨更重要

秋风告诉你的消息

你不再转述给他人，一截枯木至死不渝的

誓言，终将腐烂

我原谅了你，秋天的小木耳

你听到了雨声和风声

听到了果实坠落之声和我偷偷的叹息声